
侍寝之前,我喝下了一些“断肠散”。
我想像在封妃之夜,就是天宁帝徐荆楚承诺给我的新婚之夜,在与他一番痴缠之后,被他发现我渐渐没有了呼吸,他该会怎样恼羞成怒。
然而,再次睁开眼睛,我还是看见了清晨的阳光,从宫殿外穿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。
“娘娘——”
我看到宫人们匍匐在地,已不是前头那一起人。
“陛下有旨,前头服侍娘娘的宫女太监私藏禁药,意图行刺皇妃,已经全部斩立决。”
他们的声音在颤抖,身体亦是战战兢兢。
我惊恐万分。
已来不及去想,徐荆楚何时察觉了我自戕的意图,何时换了药,又是何时处置了不该处置的人。
“我,我要见陛下。”
“陛下已赶往前朝处理政务,娘娘不可前去打扰,娘娘不可再生异心违逆陛下,否则——”
宫人们顿时涕泪交流,连声哀求,“求娘娘活命。”
徐荆楚并不是个仁君。
年少从戎,随岳父崔玮征伐天下,杀人无数,斩杀各路诸侯,铲除前朝余孽,从未见他眨一眨眼睛。
就连开国皇帝崔玮,人多言是被天宁帝鸩杀,而并非暴猝。
但我没想过,他会如此滥杀无辜。
虽然他这样做的目的,是阻止我为少陵殉情。
抑或,是报复我背弃誓言,在最美丽的年华,移情他人。
*
五年前,在扬州的暗香阁,苏绾绾的一曲《竹枝词》,曾拍出千金之数。
“杨柳青青江水平……”
妙音起,满座寂静。
自然,这首歌如今已被朝廷列为淫词艳曲禁绝。
人们花钱来听苏绾绾弹唱,多是冲着她的美色而来,她弹唱时清冷艳绝的模样,我见犹怜。
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,每次过来都坐在二楼的包间,掷给她最丰厚的缠头,在赢得过夜的机会后,却总是面红耳赤地坐到窗下,温书到天明。
逛青楼的读书人很多,逛青楼只为读书的人,苏绾绾还是头一回见到。
起初她默默为他添香续茶,后来也能与他浅谈几句。
他说起群雄混战,生灵涂炭,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,自有一番救国图存的道理。
也渐渐懂得,他坐在她香闺里温书,不过是为了她不再被人糟蹋。
他说,绾绾,我第一眼看到你,心就好痛。
她嘲讽他傻。
“公子,你不可能守着贱妾一生一世。”
他说:“不,绾绾,我会娶你,护你一生一世。”
仅仅因为这话,她突然间头痛欲裂。
记不清在某个时候,有个小小少年也曾对她说过:“珠珠,我会娶你,护你一生一世。”
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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