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宋仁宗庆历二年(公元1041年)的科举殿试结束后,一群即将飞黄腾达的准官员们正在汴京最繁华的酒楼中举杯庆贺。但也就在这欣喜若狂之余,突然一名官府小吏驰马而来,向上座中一名看似文雅的男子耳语几句后,此人随即脸色大变,拍案怒吼:“不知那个卫子夺吾状元矣”?

“卫子”,宋代口语中指驴。这位骂街的举子名叫杨寘(zhì),在此之前他已经连中解元和会元,因其兄是当朝宰相晏殊的乘龙快婿,所以通过内部渠道提前得知了名次:位列第四。想着连中三元的梦想破灭,但在放榜当天杨寘意外地发现自己高居榜首,第四名则换成了王安石。

原来在殿试结束后,先由科考委员会研究议定排出名次,由宰相和枢密使传阅,签署意见,最后由皇帝定夺。这次考官大佬们本来一致圈定王安石为第一,交由皇帝做最终裁夺时,却出了一个小插曲:因为王安石的答卷中用了“孺子其朋”的典故,惹得仁宗皇帝颇为不满。

“孺子其朋”取自周公对周成王说的一句话:你这个孩子啊,以后要和大臣们打成一片,像朋友一样和谐相处。这句话属于长辈对晚辈的教诲,当时的王安石才22岁,却用这么老成的语气教育年长于自己的皇帝,惹得宋仁宗宝宝非常不爽,所以王安石到手的状元郎就这么飞走了。

第二名王珪与第三名韩绛都是朝廷在职官员,按惯例不能录取为状元,结果第四名杨寘拣了个大便宜连中三元。而王安石只能“荣登”进士甲榜第四名,痛失状元。但王安石的反应是这样的:“荆公生平未尝略语曾考中状元”——《默记》。意思是说,王安石这辈子都没提过自己曾考中状元这回事。

“此时少壮自负恃,意气与日争光辉……材疏命贱不自揣,欲与稷契遐相希”。——《忆昨诗示诸外弟》。王安石从年少时起就想要做一个圣贤,目标可比当一个状元要远大得多。在整整一年前,公元1021年冬,作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王安石,出生在江西临川官府大院(今抚州)。

王安石的父亲王益也是进士出身,且父子俩都是22岁进士及第,母亲同是知识女性。一大家子博学多才,可谓书香门第。但就这么有学问的人家却给王安石取小名——獾郎,据说是因为王安石出生时有獾跑过……可谁也不曾想到,这个小獾郎将来能位极人臣,权倾天下。

年少时,他读万卷书,跟随父亲行万里路,接触各阶层人士。阅尽千帆,目睹了底层民众的痛苦生活后,便立下“矫世变俗”之志。进士及第那年,王安石被授淮南节度判官,当任期满了以后,本可以进京大展宏图,但他偏偏不走寻常路,非要扎根基层,自此开始了长达20多年的地方官经历。

因为政绩太过优异,这些政坛大佬们纷纷向朝廷举荐王安石到京城任职,但都被其一一谢绝。当舒州期满后,朝廷干脆强行抢人,让王安石到集贤院做校理(皇家图书馆的高级研究员),不仅免考,还破例给他提高官阶,享受更高月薪年薪,年底双薪。

可王安石居然连上四道辞呈,坚决拒绝:“臣祖母年老,先臣未葬,弟妹当嫁,家贫口众,难住京师”。直到文坛前辈欧阳修亲自出马,邀请王安石,一来二去,这才勉为其难,走马上任。其实王安石不愿去京城做官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务实,他知道只有在地方上才能更好地体察民情。

比如在鄞县(今宁波),王安石亲自下基层调研,曾在12天内走遍全县14个乡镇,跋山涉水,行程数百里。通过调研积累了第一手资料,减赋税,兴水利,这些都能为自己后来的大变法提供要点。鄞县任职期满,王安石回家探亲路过杭州,写下了气势恢宏的《登飞来峰》——

“飞来峰上千寻塔,闻说鸡鸣见日升。不畏浮云遮望眼,只缘身在最高层”。不难看出,虽然身在基层,但当时的王安石早已是心怀天下。而且他曾经向皇帝上奏过一封长达万字的《上仁宗皇帝言事书》,但仁宗对其中的改革建议并不感兴趣,直到神宗登基,王安石知道大宋王朝的“王安石时间”到了。

熙宁元年(公元1068年),当宋神宗看到财政部给的报告“百年之积,惟存空簿”时触目惊心。他万分火急的召唤来王安石,俩人一拍即合,君臣联袂。一个年轻力壮有决心,一个人到中年有方案,一场轰轰烈烈的变法运动就此拉开了帷幕。

次年,王安石任参知政事,主持变法。为了这一刻,他已积聚了二十多年的力量,他对除旧布新的新政充满信心。同时新年来了,万象更新,在一片喜庆祥和中王安石写下:“爆竹声中一岁除,春风送暖入屠苏。千门万户曈曈日,总把新桃换旧符”。

但是变法之路又谈何容易,历朝历代变法无不流血牺牲。不知道写下这首诗时,他是否预料过自己的变法,将会遭遇怎样的阻力与斗争,我们拭目以待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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