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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瑶顾子衡小说梦里旬书【蓝瑶顾孑衡】

2023/1/31 来自于:制图网 点击:72
蓝瑶顾子衡小说梦里旬书【蓝瑶顾孑衡】

本故事已由作者:丫梨,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,旗下关联账号“深夜有情”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,侵权必究。

1

他对那华氏女子的不喜,是自幼便有的。

彼时,那华氏女才尚在幼年,还不讲究什么男女不同席,便由她的母亲带着入宫来拜见皇太后。许是那时太后便有了些许念头,便叫了他来带着在宫内逛一逛。太后道:“这是你瑶妹妹。”再朝那乌发杏眼的稚童女孩道:“这是你衡哥哥。”又叮嘱了一堆要好好招待妹妹,不拘她想去何处,都可带去玩耍。

待到两人出了殿门,她竟十分不客气地朝他问道:“你叫洛衡呀?这名儿也不怎么好。”

洛衡憋了一口气,却也不屑与个小女童计较。闷头走了两步,那华瑶却又不走了,朝他道:“我听说宫里有个玲珑美人阁,你带我去。”

洛衡自是不肯的。

“玲珑美人阁乃是后宫禁地,寻常人不可擅入。”他着意在“寻常人”三字上落了重音,也不知那稚童是否听得明白。

然则华瑶剑走偏锋,用那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他道:“那你这皇帝做得也太没意思了。不是都说皇帝富有四海,天下何处去不得?竟也有禁地之说。”

洛衡一口气没憋住,差点就要失了仪态。

是了。

他不喜这小小稚童,也有几分缘由出自自身。他幼龄登基,尚未亲政,外有辅政大臣,内有一太后,辖制得他动弹不得。这太后却又在此时巴巴地叫了华瑶入宫来,其中意味不可深究——太后便是华氏女。

华瑶所言倒也没错。

他这个皇帝,当真是做得太没意思了。

最终,洛衡到底还是带那华瑶去了玲珑美人阁。

洛衡自己是对此地素来都敬而远之的。他的父皇过世得早,传闻说是思念其所珍爱的女子而亡,那女子的画像便挂在玲珑美人阁内。他的生母卑微,不过是宫女出身,只因生了他,才被封为美人,不得宠爱,是因他父皇已有那么个珍爱的女子。

他自出生起便被抱去中宫处养着,皇后脾性坏极,总对他苛刻,也是说那个女子死了还要占去帝王之心。

而玲珑美人阁里的那一幅画上,画了一枝梅花,开在隆冬之际。花下有浅浅足印,眼见得那足印尽头,有一抹素淡的浅水碧颜色,仿佛有美人才从这一枝梅花下走过,渐行渐远,再看不见。

洛衡抬头看那画像,愈发觉得那画像很是刺目——什么清雅梅花,什么佳人踪迹……皆是他父皇曾经的深情缱绻,亦是对后宫其余人的冷血无情。

华瑶也看了那画,却道:“这画好没意思!”

又是“没意思”。

仿佛这天下间的万事万物,对她来说,只有“有意思”与“没意思”的分别。

他不予理会,她却又接着道:“梅花清冷孤寂,看得人心冷,说是美人图却也不见美人,光画个衣角,怎能教人相信是美人?”

一个黄毛丫头,居然还振振有词。

洛衡没由来便想反驳她,便道:“宫人都传说那位贵妃容色倾城,父皇只觉那女子的绝世姿容只能给自己一人欣赏,不想让后人窥见,才令作下此画。”

小丫头却扑哧一声笑了。

“你连宫人传闻都信?可见是个糊涂皇帝。”

“你——”他毕竟还是个少年,忍耐良久,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心中怒气。

她却又看着那一幅美人图,忽而又道:“若换作是我,我必定要让帝王将我的容貌身姿都细细画下来,好让后人知道我是如何模样。”

2

数年之后,洛衡再见华瑶时,又是在太后宫中。

从前的稚童已长成姿容妙曼的窈窕少女。洛衡即便知道她从前是怎样一个性子,目光也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
也只是片刻而已,洛衡便挪开了目光。

华瑶似笑非笑,上前先行了礼,然后便道:“臣女还记得幼时与皇上一同玩耍的事,仿若还是昨日,今日再见,不知皇上可愿再带臣女四处走走?”

洛衡还是不喜,可他却也不能拒绝。

太后看向他的眼神颇有深意,他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,只十分勉强点了点头。

两人相伴而行,而那华瑶竟然十分倨傲,连半步也不退让,就与洛衡并肩而走,显得尤为无礼。洛衡只好暂且隐忍,心内却不断想着,究竟要如何才能让太后改变心意,不让他娶这华氏女。

待到出了太后所居之殿,华瑶却又道:“你怎的不问我要去哪儿?”

洛衡生硬问道:“你要去哪儿?”

华瑶扑哧一笑,眉眼弯弯,脸颊上显出两只小小的梨涡来,竟是有十分地娇俏动人。只可惜洛衡知她秉性,一点儿也不为所动,冷眼旁观,更觉得她是惺惺作态。

果然华瑶还是从前那般的性子。

“我知你心里所想。”华瑶直言道,“若我是你,便依从太后所愿,主动去求太后迎娶我华瑶为中宫。”

洛衡神色更冷。

“若安不得太后的一颗心,你以为,你真能坐稳帝位,真能有机会一展自身抱负,真能有机会……”她顿了顿,偏又凑近到他耳畔,轻声道,“制衡华氏?”

她的声音清冽如泉,却比泉水要柔婉,呼吸之间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,竟让他有一瞬间的心乱与茫然。

良久,他才反应过来,知道她究竟说出了他心底怎样的隐秘。

他悚然而惊,连连退开几步。

“你……你你……”

接连三字,却始终说不出后半句来。

他该说她什么才好?这世上竟会有她这样咄咄逼人的女子!

华瑶却已敛了神色,犹如方才什么也没说过,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,娇声笑道:“皇上,带我去你的寝宫看一看可好?”

果真是胆大妄为!甚至恬不知耻!

只是他心里正乱着,便胡乱答应了,就这么去了他的居所。

自他长成之后,太后便几乎不踏足此处,因此这座属于他的宫室、院落,都是依着他的喜好整改的。园中有莲池,小道上花木茏葱,倒是十分静雅。

华瑶待要细细品看,却被洛衡一把抓住,拉扯着进了自己的内殿。他走得很急,拉得华瑶便有些跌跌撞撞的。一路惊到了许多宫人,可宫人们都在这帝王的寝宫之内服侍,却一个都低垂了头,只作不闻。

到了内殿里,洛衡才露出与他平日里冷淡自持截然不同的面目来。

他有些气急败坏。

华瑶却慢条斯理地揉着手腕,笑嘻嘻地问他:“怎么?你这般等不及,要在大婚之前便宠幸我?”

洛衡不理会她的胡言,只道:“你究竟是何意?是太后派你来刺探我的虚实?还是你竟要说自己与太后不同,觉得华氏所行并非正道?”

华瑶却又是嫣嫣一笑,“都不是。”

洛衡冷哼一声,见她如此模样,竟要有些猜着她下一句要说出什么来了。

果真。

她道:“我只是觉得,这样比较有意思。”

3

洛衡到底还是向太后表明心迹:愿求娶华氏女为后。

太后自然是满意的。

洛衡初时觉得抗拒,然事到临头,想到华瑶那一番言语作为还有些咬牙切齿,但渐渐竟然不觉得有那般难以接受了。他安慰自己,至少华瑶生得貌美,虽说总爱出言不逊,但不过就是个小女子。

谁知,大婚之夜,华瑶便落了洛衡的面子。

原本一切仪式都按部就班地顺利完成,到入了夜,洛衡带着薄醉去了新后华瑶的宫中,却见华瑶正数落着殿内服侍的宫女。那宫女是洛衡惯用贴身服侍的,名叫温玉,帝王大婚,她跟着也来伺候。温玉素来细心温柔,洛衡喜她秉性,甚至也曾对其有过朦胧少年情愫。

在洛衡看来,一个虽美貌又着艳妆,却神色凶恶,另一个楚楚可怜,眼泪几乎要落下来,却仍强忍着。

两相对比,洛衡的脾气便先冲华瑶而去:“你已算得上是心想事成,此时又待如何?”

对,在洛衡看来,娶华瑶为妻不是他本意,而华瑶却必定是想做皇后才假意给他“出主意”,说是他应当娶她的。

华瑶只看他一眼,却并不言语。

宫女温玉却扑通一下跪倒在地,只道:“皇上,都是奴婢不好,惹得皇后娘娘生气。”

“知道惹人生气,还不退下去?”华瑶这回开口倒快。

温玉抬眼看了洛衡一眼,似是要开口说什么,却还是忍下了,低头退出了寝殿。

洛衡看在眼中,却不想将事态闹大,待得众人都退下了,他才质问华瑶:“你想拿捏宫人来立威,也不该挑我的人下手!”

“你别弄错了。”华瑶冷笑道,“我是新来的,是‘你的人’要拿捏我立威才是。”

洛衡当然不信,却再懒得与她争辩。

华瑶却也不多言,从床铺上拿了一只枕头扔给他,理直气壮地朝他道:“反正你也厌烦看见我,就各睡各的,免得都睡不好。”

洛衡憋气睡了一晚,却仍心绪未平。

他知道温玉是个好的,便觉自己太过相信华瑶,竟然一时被蒙蔽,娶了华瑶那样的女子为后,日后,还不知会怎样,但令他头痛之事必定不会少。

皇上娶我当皇后,大婚夜却留我一人,纳新妃时他溜进我寝殿。

正心不在焉用着早膳,华瑶却十分无礼地冲了进来。

“你跟我来。”

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拖着他就往外走。

行至宫苑后园的偏僻处,她脚步稍缓,屏气静声,他却有些莫名其妙,正要出声询问,却被她一把手蒙住了口鼻。

她的手柔软馨香,覆在他吐息之间,令他怔愣不得语。

正在有些心猿意马时,却听见花丛之后有隐约人声传来。那声音听着熟悉,像是在他宫内伺候的几个宫人的声音。

一个道:“温玉姐姐,新后是太后娘家人,可不好惹,你又何苦昨夜那般……”

温玉的声音却也很快传来,听着不如他往日所知那般温柔娴静,倒仿佛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似的道:“你们这些小丫头懂什么?正是因为那位皇后是太后娘家人,皇上必定不喜她。若不趁她新来找机会,等她坐稳了位置,可就没我什么事了。”

几个小宫女听了,又追着道:“皇上若真的纳了温玉姐姐,姐姐可别忘了我们。”

“必会有那一日的,昨晚皇上就没歇在新房。”

……

洛衡听得瞠目,再看华瑶面色,却见她神色淡然,仿佛早料到一切似的。

再走回寝宫的路上,华瑶还要火上浇油道:“你看如何?这世上许多人许多事,还真就与你所想的不一样。”

她好似在说旁人,也好似在剖白自己。

洛衡看她,她却偏又要促狭:“这么些年过去了,你还是个糊涂皇帝!”

这时,洛衡却又想:若华瑶的性子再温婉些,再柔和些,兴许,他会渐渐喜欢她。可她太有棱角,太过刁钻,总在他想亲近时,被吓得又退开一步。

4

洛衡实在琢磨不出那些女子的心思,便干脆就在新婚的第二日,将整个宫事都交给了华瑶——她做了他的皇后,也就该承担起这一责任来。

没想到华瑶却并没有为难温玉,仍然照常用她。

洛衡还当是自己误会了华瑶,以为她内心尚算柔软,谁知华瑶却振振有词道:“我就当她是个寻常宫人来用,总比生手好用。若她再不服,我再收拾她就是了。她有那般高的心气,被我这样用着,只怕比赶她出去还让她难受。”

洛衡竟无言以对。

也许他们二人本就不合适,即便是成了夫妻,也是勉强。

洛衡有些心灰意冷,却恰在此时,真遇见了一个让他心动的,温柔又美好的女子——林婉若。

林婉若是洛衡亲信大臣林相的孙女儿。林相算得上是朝内唯一一个从一开始便立场鲜明支持洛衡的纯臣。其余朝内官员,多多少少地,都或是与华家有牵扯,或是要时不时看一看太后那边的眼色。就连当初他想亲政,也是靠林相开口,才得以成事。

因此,洛衡将林相视为心腹臣子,常常召入御书房里谈政。

只是林相年纪渐长,身体常有不适,这一回得了风寒,久治不愈,竟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。洛衡实在担忧,便稍作改装,只带了一个内侍及几个护卫,便出了宫,要亲自去一趟林府探望。

病床前一番慰问,眼见林相精力不济,洛衡便告辞出门。

就是这一回,洛衡遇见了林婉若。

正是盛春时节,林府花园里植了品相极好的牡丹,那一大朵一大朵的花盘开得雍容富贵,经由一只纤纤美人手抚过,却又添了无数温柔。

洛衡在花叶疏影之中缓步走过,终于透过枝叶,看见了那个女子。

她生得美,却美得柔婉动人,不似华瑶那般美得过于艳丽,甚至令人有些心窒,却更有一种让男子忍不住要呵护珍爱的美丽。

洛衡心中一动,不由自主地想,他还是更喜欢温柔些的女子。

就正如,眼前的这一个。

回到宫中,洛衡第一回因一个女子而有些辗转反侧。醒来第一件事,便去找华瑶,朝她先说了自己对林相的器重,又道华瑶身为皇后,可接林家女眷入宫,给些恩宠赏赐。

华瑶似笑非笑,问他:“林家小姐生得比我美貌?”

洛衡一愣,也不知华瑶是如何看出他的私心来,只得硬着头皮说假话:“不如你美。”说完才察觉自己是入了套。

这岂非是变相承认自己见过了?

华瑶却又似乎并不打算追究,又问道:“那你可知林家女眷平日里都喜欢喝什么茶?用什么点心?又或者……这春日里倒好叫她们来赏花,林小姐喜欢什么花?”

“牡丹。”他顺其自然便答了出来。

他在林府见过,那林婉若看向牡丹时,眉目温柔,美得令人动心。

华瑶却问:“她喜欢牡丹,那我该喜欢什么?”

洛衡愣住了。

素来时人以牡丹为国色。华瑶身居中宫之位,乃是他帝王之妻,更是一国之母。这牡丹,似乎该与她相衬才是。

可她……

洛衡细看华瑶,她的美貌,她身上的锋芒,竟好似能压过国色牡丹,令其乍然失色。然则这样的美太过迫人,洛衡始终觉得,他还是不爱。

5

洛衡却没想到,他竟心愿得偿——林婉若被林家送入宫,成了他的柔妃。这一桩好事,不是他自己求来的,而是华瑶去说服了太后,又向林家老夫人提起的。

洛衡愈发不解。

想到华瑶之前如何对温玉,再想想华瑶如今对林婉若的举动,便总觉得她有后招。

林婉若入了宫,洛衡没急着去见她,却先回去找华瑶。

正是掌灯时分,华瑶这日竟早早沐浴,只着一件暖樱色的寝衣,长发未梳,披散在肩上,神色闲适慵懒,犹如一只狸猫似的半靠在榻上。

她见洛衡进来,也不起身,就懒懒朝他道:“你不去找你的柔妃,到我这儿来干什么?”

洛衡终究是起了疑心,虽他总不愿亲近华瑶,却也和华瑶相处了这么许多的日子,对其秉性多少有些了解了。

看华瑶这样子,像是早知道他会来。

他便也不废话,径直问道:“你究竟是何意?”

“咦?”华瑶却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来,“你不是喜欢她?既然我看出来了,便帮你一把。如此罢了。”

“没有旁的?”

“没有。”华瑶答得极快,又朝洛衡道,“我今日累了,这便预备着歇下了,你还是快去寻你的柔妃罢。”

洛衡却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“你一定还有什么话未说。”

“我说了你便会听?”

“……你先说。”

华瑶却偏不说话,只顺着洛衡的力道朝这一边走了几步,再抽出胳膊来,伸手揽住了洛衡的脖子,仿佛没骨头似的,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怀里,又将嘴凑到他的耳畔,吐息之间,撩得人心慌意乱。

就连洛衡也不得不承认,她这样的媚态,是连他也有些抵抗不了的。

他还想再问什么,可身体却有些僵硬。

华瑶靠在他的脖颈间,倒总算是开口了。她道:“我再教你一件事——你要柔妃入宫不难,可要想安太后与朝臣们的心,必要先让中宫诞下嫡子才好。”

她的声音轻柔又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,让洛衡不由自主便沉入其中。

洛衡也不是从未想过,自己有一天会经受不住华瑶的诱惑,只是他没想到,这一天会来得如此快,如此令人措手不及。

有了那样一层关系,便觉得一切都有些微妙不可言。

洛衡像是想要解释什么似的,不知不觉便将自己遇到林婉若的事情和盘托出,又道自己的确喜欢女子柔美。

华瑶却道:“林相好谋算。”

“什么?”

洛衡还有些茫然。

“据你所言,是林相卧病在床,你去探望他,才偶然得见这位柔妃。”华瑶道,“哪一家的祖父生病了,孙女儿还有心思赏花的?必是故意让孙女儿出来的,不是她赏花,而是让你来赏‘花’。”

话只说一半,剩下那一半不必华瑶再说,洛衡也能想到。

帝后不和的传闻,不但宫内知道,宫外的朝臣们,只要有心打听,也不是不能得知。

林相为他心腹不假,却也想趁机钻个空子,谋些私利,使自己的地位更稳固些。若柔妃得幸,先诞下皇子,将来朝内格局如何,又是一说了。

6

洛衡足足两月未入后宫。

新纳的柔妃他未曾去见过一面,而华瑶,在那一夜之后,他也不曾再见。

洛衡日日勤政,夜夜宿于自己的寝殿内,苦苦思索着华瑶此人。她总是出言不逊,可又并非无理,她总能看破一些人与事,令洛衡所想一一幻灭。

那些道理都是洛衡从前并未深想过的。

太后自他幼时起便悉心培养,又请了朝中大儒教学,可他学来的都是正道大义,从未想过那些正道大义背后的人心。

可华瑶知悉这些,又告诉他这些,究竟是何意?

他想不明白,便从两人初见时想起,想了两个月,也还是未能把握。

华瑶有时单纯,只将这世上所有人与事都分作“有意思”和“没意思”,可她又能看破种种复杂人心——甚至包括他的心思,实在难以令人相信她会是个单纯女子。

踌躇了两月,洛衡忙完了手中事务,慢吞吞地朝后宫去。近身内侍询问他要往哪一宫去,他也说不上来。

行至花径,竟偶遇柔妃。

柔妃的面庞依然和婉动人,见到他时,半是惊半是喜,却只看他一眼,便迅速低下头来,十分敬畏地朝他行礼。

“臣妾见过皇上。”

洛衡稍愣了愣,忽而想起一件不相干的事情来——华瑶从不自称“臣妾”,也从不曾对他敬畏、崇拜至如此小心翼翼。

也许是因华瑶与太后的那一层关系,也许是因为华瑶素来说话便不甚客气,而这后宫里从前也没有旁的女子与其有所对比,所以洛衡从不觉得华瑶的言行有何不妥,至多,只觉得她有些咄咄逼人罢了。

此时,眼前站着一个柔妃,却终于让洛衡品出些许不同了。

柔妃见他盯着自己久久未言语,面色微红,半晌才缓缓道:“皇上……可愿去臣妾的宫中坐坐?臣妾谱了一首新曲,可让皇上品一品。”

洛衡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,终于还是摇了摇头。

“下回罢。”

不知不觉,竟朝华瑶的寝宫而去了。

华瑶果真与柔妃不同,见着洛衡来了,她仍斜靠在榻上,半眯着眼睛,一点儿都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,面上神色更不会有柔妃那般的敬畏和小心。

可洛衡却觉得,似乎在这样的华瑶面前,自己心里感觉要更松快些。

这样的感受十分古怪。

洛衡稍站片刻,终于还是走了过去,就在华瑶身侧坐下了。

华瑶略抬了抬眼皮,朝他道:“柔妃日日在外徘徊,在那一条道上等着你,等了两个月,你怎么不去她宫中?”

洛衡没能忍住,就将心中想法说出了口:“她……挺没意思的。”

华瑶好似听到了一个什么十分好笑的笑话,扑哧一声便笑了,甚至还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。

“那可糟了。”

“什么糟了?”洛衡不解。

“柔妃得忧郁,林相得愁死。”华瑶十分不客气地道,“我也白做了好人——你别忘了,当初是你看上她,我才帮你想办法让她入宫的。”

洛衡听到这里,才终于觉出是自己错了。

错在一开始,他就以为自己喜欢女子柔顺。他身在帝位,见惯柔顺,便以柔顺为美,可真正熟悉了华瑶,才惊觉也许华瑶这样的性子,才是真正将他视作对等之人来看。那些柔顺女子,只将他看作成帝王,若他不是帝王,她们也并不会那般柔顺。

他定然是被华瑶给蛊惑了。

7

过不得两日,出了两桩案。

一桩是宫外,华氏子平庸无才干,因是皇后母家才得了一职,谁知还出了点纰漏,被人给参了,等着洛衡来决断。第二桩却在宫内,是柔妃突遭意外,自露台上跌了下去,将腿骨摔裂了,身上也有大小无数擦伤,连脸上也伤了一块,只幸而保住了性命。

洛衡在朝内正想着如何处理华氏子的案子,又想起华瑶来,觉得正好以这案子去试探一番,却听得有人来报,说是柔妃身边的宫女出告,道是华瑶宫中的宫人在背后推了一把,才让柔妃摔成了那般。

这便非要去找华瑶不可了。

再见华瑶,她仍然懒懒躺在榻上,神色如常,并无一点做了坏事的亏心样。榻边还站了两个伺候的宫人,一个给她捶腿,另一个择了新鲜的葡萄喂给她。

洛衡进来一看,便先叫那两个宫人出去。

待到人都退下了,他才问:“柔妃跌伤的事,是你派人做的?”

这也不是不可能。

洛衡在听到此事是华瑶下手的之后,第一个便想到了温玉的事。温玉后来仍有些不死心,却被华瑶先下手给打发去了最低等的宫人所,让她日夜劳作,听说早被磋磨得不成样子了。对温玉一个宫人都要下狠手,那么,对柔妃……

华瑶略抬了抬眼眸,却对他笑了。

“你老毛病又犯了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你见那些会装可怜的女子楚楚动人,再看我这副霸道蛮横从不肯吃亏的性子,便总觉得是我在欺负人。”华瑶说到此处,既不否认,也不辩解,突然丢了另一句话,她道,“我有孕了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太医说已有两个来月。”

那便是在两个月以前,柔妃入宫那日……的事了。洛衡心神一下便有些恍惚,觉得此事来得荒谬至极,又猛然想起自己是来质问柔妃之事,那么,华瑶突然提到这个,是想借着有孕逃脱罪责?还是她并没做过,连辩解也懒得辩解,就直接略过了那么个话题?

华瑶似乎一眼看穿他的心思,还好心解释了起来。

“你当真只知处理政务,一点儿也不通这些道理。若是如此,那真要怪太后姑母没有将你教好。”华瑶道,“我是中宫皇后,又怀有龙裔,究竟是我着急着要柔妃死,还是背负林家厚望却从未有过宠的柔妃比较着急?”

照她所说,道理竟如此简单。

根本不需证据,也不需再盘问。看华瑶的样子,还真有些不屑的神色,恐怕柔妃的这点手段,在她看来,实在是稚嫩。

洛衡便撂下此事,想起华氏子的案子来,就这么跟华瑶说了,问她如何想。

华瑶竟也丝毫不避讳,就那么直截了当地评价起来:“此事说不定也与林相有关,否则怎么这么巧,两桩事都撞到一起了?”

洛衡不语,其实方才华瑶辩解完柔妃之事,他便也猜测到了一二。后宫之事、女人之事,他都有些苦手,可论起朝堂事来,他却想得极快、极远。这么想来,也许华瑶所言不错,他总是被那些柔弱女子的楚楚可怜所蒙蔽。

但他还要问华瑶,是为知道华瑶当初与他说什么“制衡华氏”到底是不是出自真心。

“若我是你,我就将人调职去个混日子的闲差上,出不了错,也办不了什么大事。”华瑶道,“你与你说实话,其实当初我说‘制衡华氏’,只是戳穿你的心事引你注意罢了,我从未想过让你对华氏动手。你不就是想问这个?”

洛衡的面色有些难看起来。

“你是多年在姑母威压之下……”华瑶难得收拢起那些不正经的神色来,双眸熠熠地看向他,“否则,你不会看不出来,华氏其实已经后继无力了。难道姑母当初就没想过做个贤后?可就因华氏衰败,出不了什么人才,她才要我入宫——已经沦落到要送女子入宫来保地位了,可见是真的无法了。你就……不能放过华氏吗?”

洛衡心神俱荡,才终于回过味来。

8

华瑶六岁时第一次入宫,便已知道自己要嫁给幼帝洛衡。

那一回,太后与华瑶说了玲珑美人阁里的美人图,以及那美人图上美人的故事。

“……宫人后来讹传,说是先帝颇为宠爱她,又不愿其容颜被后人所见,才教人画了那么一幅画出来。”太后面上尽是不屑之色,“其实这背后故事……呵,身为帝王,怎会有什么唯一珍爱之说?不过是自欺与欺人。”

华瑶虽是稚龄,却也听懂了那个故事。

她道:“就真没法成为帝王唯一珍爱的女子吗?”

太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,道:“若瑶儿能做到,那就尽管去做。只是比起这爱不爱的,瑶儿将来要做的,远比这个要重要得多。”

后来,华瑶便见到了洛衡。

她那时还有几分傲气,想着自己的未来已全被写好,总有些不服气,便仗着年纪小出言不逊。见得少年洛衡被她堵得发怔又暗自愤愤的样子,她倒觉得可乐。

长成之后,她又去聆听太后的循循教导。

太后与她说,洛衡被太后养成了个单纯的心性,虽长于政务,可对人情人心却并不懂。将来他会变成如何模样,就要看华瑶要如何做了。

那时太后不知怎的,倒想起华瑶幼时说的话了,又叮嘱了她一回道:“若得不了他的爱,便得了他的尊重也好。”

尊重?华瑶有些失笑。

若得不到爱,何来尊重?

她在未嫁之前便苦苦思索,终于想明白了。

洛衡不喜欢她也并不要紧,她也不稀罕将自己改变成洛衡喜欢的那般。她偏要依着自己的性子,让他心甘情愿地爱上自己。而要保住华氏,其实就应当反其道而行——在他渐渐爱上自己之时,亲自告诉他真相。他那么单纯天真,一定会站在她这边的。

这是她的心计,一步一计,苦守成真。

在这计策之中,她总是逗他,看他不解、着急、生气,她竟有些乐在其中。

新来的小宫人倒是活泼不惧她,偶尔说起帝后之间的相处来,道:“外间总传闻帝后不和,都是没亲眼瞧见过咱们娘娘与皇上如何相处。咱们娘娘是最坏心的人,总要闹得皇上不高兴,可皇上下回还非要再来再被娘娘闹。一个爱闹,一个爱被闹,这还叫不和?这分明就是最要好的了。”

华瑶听得心中一动,竟有些怔忪了。

或许,在她的心计之间,她竟然对那么个傻子也动了心?

华瑶笑了笑。

——也没什么不好。

两相欢喜,是心计之外的意外好处了。

9

皇后诞辰,如水般的礼物被送入了宫中。

华瑶看来看去,却见洛衡只送了一些寻常礼物,并没有什么稀奇的,便大着肚子要去找他问个明白。

到得他书房里,却见他正在看一幅画。

画中女子眉目明艳,面容绝美,而且还十分眼熟——画的正是一身宫装的她。除她之外,画上还在她脚边画了一大簇牡丹,正与美人相得益彰。

她看着看着,竟有些猜到了。

然则她却偏要故作不喜,道:“你是不是记错了?我何时喜欢牡丹了?”

他回过头来,却是伸手去掐她的脸,“你再说你不喜牡丹?我可瞧见你的裙子、帕子、发钗,就数牡丹的样式最多!”他也是后来才懂,原来当初她反问林婉若喜欢牡丹,她该喜欢什么,并非是指牡丹只应给皇后用,而是她真喜欢牡丹,是醋了。

再看她,却见她分明心里甜滋滋的,可嘴上却不认。

“那都是宫人们瞎做的,我没说过喜欢。”

他也不饶,又伸出另一只手来去痒她。她是最怕痒的,一壁躲,一壁求饶道:“好了好了,我觉得这画很好……很好,哎呀真的很好!看我艳压牡丹,将牡丹都踩在脚下了!”

又胡说了。

可他却喜欢。

他学她,喜欢也不说出来,只收了那画,故意装模作样道:“既然你不喜欢,这画就不送你了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来人。”他一招手,叫来了内侍,“将这画送去玲珑美人阁,挂起来。”

她说过,若换成她是帝王最为珍爱的女子,必定要让帝王将她的容貌身姿都细细画下来,好让后人知道她是如何模样。

他记着呢。(作品名:《牡丹倾》,作者:丫梨。来自:每天读点故事APP,禁止转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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