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 于 《 沉 沦 》
郁达夫是以小说集《沉沦》蜚声文坛的。
众所周知,《狂人日记》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部白话小说,而第一部白话小说集就是《沉沦》。这两个“第一”,与它们的作者——鲁迅与郁达夫一起,在中国现代文学史确立了特殊的地位。
小说集《沉沦》于1921年10月由泰东书局出版,共收入《沉沦》、《银灰色的死》、《南迁》三个短篇小说。这三个短篇,都作于1921年,是郁达夫在东京帝国大学经济学部读书时创作的。它们都以日本留学生的生活为题材,一方面,反映生活在异国的留学生所遭受的日本民众的轻视与侮辱;另一方面,反映了在种族歧视下,年轻人连“需要异性,需要爱情”的正常要求都得不到满足的感情悲剧;小说大多以主人公的悲惨死去为结局,并且借主人公临死前的呼号,揭示了作者的心声:“祖国啊祖国,我的死是你害的,你快富起来,快强起来吧!”
《沉沦》的出版,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。因为作品中有些地方郁达夫描写了年轻人对于“性”的渴望,比如说偷窥女人洗澡,这些对每个年轻人都曾有过的想法和做法的描写,却在当时招致了社会上无数的抨击与嘲讽:因为郁达夫“这样露骨的真率”,使那些假道学、假才子们“感受着作假的困难”。有人说他是颓废派的“肉欲描写者”,作品是“不道德的小说”,骂他“诲淫”,“故意在自己身上制造些脓疮糜烂的创伤来吸引过路人的同情”。
然而《沉沦》惊人的取材和大胆的描写却深受广大青年的欢迎。泰东书局曾将此书连印十余版,发行量达三万余册——这在当时文学书刊的发行史上,哪怕是现在的文学著作发行数量上,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数字——还时常出现脱销的局面。一时洛阳纸贵,《沉沦》成了风行一时的畅销书。甚至有些人连夜从镇江、无锡、苏州和嘉兴等地赶到上海,抢购《沉沦》。有摹仿它的风格写出许多同类作品的共鸣者,甚至有不少仿效小说中主人公衣着言行的崇拜者。
在近百年后我们来重新审视郁达夫的《沉沦》,会觉得作品里所谓“肉欲”的描写与“黄色小说”有着根本的区别。他只不过从“性的角度”真实反映一部分留日学生的生活和情绪,体现了对爱的渴望和这种渴望的不能实现的社会现象。而当时,青年们经过“五四”文化运动的洗礼,高扬“科学”与“民主”精神,强烈追求人性解放和个性自由,满怀着自由恋爱的理想。但由于三千年封建礼教因袭的重担,军阀的黑暗统治和帝国主义的蹂躏,把知识青年的一切希望与理想无情地击碎。《沉沦》所表现出来的年轻人“性意识”的觉醒和要求,对爱情的渴望和理想,对祖国强大的迫切要求,正好与“五四”新文化运动的精神内核相吻合。所以说,《沉沦》当之无愧地成为郁达夫的成名作和代表作,成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一朵骄艳的小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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