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夸打油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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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夸打油诗

2023/2/1 来自于：制图网点击：86

聂绀弩，本是杂文家，1949年后，命运坎坷。反右时被打成右派，被流放至北大荒劳动改造，反又因宿舍失火被判刑，到山西监狱服刑，1970年代后期出狱返京，逐渐恢复正常人身份。作旧体诗，始于北大荒时期。1982年出版诗集《散宜生诗》。

胡乔木为《散宜生诗》作序，他说：

1957年，聂遭厄运，后来又饱尝肉体上的折磨。他用诗记录二十多年来真实的历史，这段历史是痛苦的。在苦境中，他对生活始终保有诙谐感，极其难能可贵。作者以热血和微笑留给我们一株奇花，特色是过去，现在，将来的诗史上独一无二的。

著名学者程千帆先生集杜甫诗句祝聂氏八十大寿：

忍能对面为盗贼

但觉高歌有鬼神

今简介聂氏打油诗十首。

1）《挑水》

这头高便那头低，片木能平桶面漪。

一担乾坤肩上下，双悬日月臂东西。

汲前古镜人留影，行后征鸿爪印泥。

任重途修坡又陡，鹧鸪偏向井边啼。

2）《削土豆伤手》

豆上无坑不有芽，手忙刀快眼昏花。

两三点血红谁见，六十岁人白自夸。

欲把相思栽北国，难凭赤手建中华。

狂言在口终羞说：以此微红献国家。

3）《推磨》

百事输人我老牛，惟余转磨稍风流。

春雷隐隐全中国，玉雪霏霏一小楼。

把坏心思磨粉碎，到新天地作环游。

连朝齐步三千里，不在雷池更外头。

4）《清厕同枚子》

君自舀来仆自挑，燕昭台畔雨萧萧。

高低深浅两双手，香臭稠稀一把瓢。

白雪阳春同掩鼻，苍蝇盛夏共弯腰。

澄清天下吾曹事，污秽成坑便肯饶？

注：枚子，姓万，作家，右派。常与聂氏一起清理粪坑。燕昭台，战国时燕昭王筑台，上置黄金，以召天下之士。此处戏指厕所茅房。澄清天下，见《后汉书，党锢列传》。

5）《拾穗同祖光》

不用镰锄铲䦆锹，无须掘割捆抬挑。

一丘田有几遗穗，五合米需千折腰。

俯仰雍容君逸少，屈身艰拙仆曹交。

才因拾得抬身起，忽见身边又一条。

又

乱风吹草草萧萧，卷起沟边穗几条。

如笑一双天下士，都无十五女儿腰。

鞠躬金殿三呼起，仰首名山百拜朝。

寄语完山尹弥勒，尔来休当妇人描。

注：祖光，戏剧家吴祖光，时为右派与聂同被“劳改”。逸少，指王羲之。曹交，《孟子》说他“九尺四寸以长"。聂是高个子，以曹自比。女儿腰，杜甫诗：“隔户杨柳弱袅袅，恰似十五女儿腰。“尹弥勒，画家尹瘦石，右派。弥勒，法国画家（J，F，MilIet）。

6）《九日戏柬迩冬》

十年已在人前矮，九日思知何处高。

风雨满城曾昨夜，江山如画又今朝。

嵩衡泰华皆O等，庭户轩窗且Q豪。

湖海元龙楼百尺，恰逢佳节不相招。

注：迩冬，学者，右派。人前矮，指五七年被打成右派之事。皆O等，视诸山如无物。且Q豪，指阿Q的精神胜利法。元龙楼，见《三国志，陈登传》。

7）《雪峰六十》

早抛小布方巾去，时有普罗灵感来。

刚见论争通俗化，忽惊名列索维埃。

长征五岳皆平地，小饮三江酒一杯。

回想西湖湖畔社，九天阊阖一齐开。

注：雪峰，作家，文艺理论家，先任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，总编辑，后被打成右派。

布，资产阶级。布，法文Bourgeoisie。普罗，英文Proletariat，无产阶级。索维埃，冯曾任苏维埃政府候补委员。湖畔社，1922年成立的湖畔诗社，冯是成员之一。

8）《球鞋》

不知吾足果何缘，一着球鞋便欲仙。

山径羊肠平似砥，掌心鸡眼软如绵。

老头能有年轻脚，天下当无不种田。

得意还愁人未觉，频来故往众人前。

9）《拾野鸭蛋》

野鸭冲天捉对飞，几人归去路歧迷。

正愁稠密芦千管，奇遇浑圆玉一堆。

明日壶觞端午酒，此时包裹小丁衣。

数来三十多三个，一路欢呼满载归。

注：小丁，画家丁聪，时为右派在北大荒劳动改造。

以上介绍了聂绀弩打油诗九题十首。《散宜生诗》共二百余首，全部是这种打油诗，都是这种“含着眼泪的微笑“，用幽默风趣的语言，写出生活中痛苦和酸辛。这与聂氏常期遭受精神和肉体的折磨有关系。折磨未能使他悲观颓唐，他始终对革命前途抱有信心，始终保持自己的幽默诙谐的态度。所以直到今天，他的诗仍旧保有其魅力，受到人们的喜爱！